苏莲皱眉，没有像蘅芷预料中的那样露出半分惊喜的神色，反而皱起了眉道，“娘……小姐不信任我？”
蘅芷叹气，为难地扶额，“既然我要留你，就没有半分怀疑的意思。只是我这边地情况你也看到了，我们几个人挤一间屋子，我本身也不是娇生惯养需要侍候的人，所以你不必非要这样报答我。”
“你去穆师兄那儿，他们两个男儿家，兴许有许多需要帮助的地方。”
苏莲凝着蘅芷，好像认真的思忖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点头，“那好。如果有需要，你可以随时叫我过来。”
蘅芷颔首，转身离开。
“小姐，那个苏莲人呢？”如烟见蘅芷回来，翘着脚往外张望。
“我让她去师兄那帮忙了。”蘅芷坐下来叹气道。
“穆公子那？”如烟有些诧异，转瞬变了脸色，“她去他们屋子里帮忙？”
蘅芷抓起桌上的葡萄，往嘴里塞了一个，“是啊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如烟着急的坐到了蘅芷对面，“小姐，穆公子和翎羽两个大男人，屋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个女人，做事情怎么会方便啊？”
“这有什么的。”蘅芷状作不在乎的模样，“女孩子心思细腻心灵手巧，肯定伺候的周到。师兄和翎羽都会武功，要是他们二人没有心思，苏莲还能成功勾引他们不成？”
如烟脸色变得更差了，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，嘴里喃喃道，“不行不行。”
蘅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，“什么不行？”
“小姐，我觉得这样不太妥当。”如烟咬唇道，想了想行礼站起身出去找叶凤。
叶凤正坐在前铺，好好做自己的掌柜，看自己的店铺人来人往，却依旧愁眉苦脸的。
如烟咬牙走过去，俯身到她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“什么？”叶凤将手里的钱盒子扔到了一边，严肃看着她问道，“你说真的？”
“自然不假。”如烟绷着小脸点头。
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，叶凤看着空荡荡的院子，目光挪到了穆华楠紧闭的房门前。
叶凤想了想，脚尖一转，走到了蘅芷屋里，里面她正悠闲地吃着水果，目光幽深不知想着什么。
“纸儿，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，你出宫时日有限，我看咱们就快些上路吧。”叶凤理了理衣角说道。
“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？”蘅芷古怪的看了她一眼，随即笑了，“你说的有道理，我们需要找师兄商议一下。”
“好，那我这就去问他。”叶凤说道，接着火急火燎地出了门。
蘅芷还是叹气，摇头失笑。
叶凤大步来到穆华楠门前，深呼吸一口，敲了敲门，“穆兄，你在吗？”
屋里没有回应。叶凤有些急了，敲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，最后竟然直接将门推开，正好迎上往门口走的穆华楠。
身后紧跟着的如烟脚步一顿，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。
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叶凤动作一僵，看见穆华楠皱着的眉毛，缓缓放下扶着门弦的手，“穆兄。”
穆华楠颔首，等着她的下一句话。
“我是来找你商议出游的事的。”叶凤有些尴尬地说道。
自己方才的动作，实在是太失礼了。
穆华楠颔首，“我跟苏莲有事情要商议，你先回去吧，过会儿我去你屋子找你。”
叶凤一僵，不等她说话，穆华楠就冷着脸将门重新合了上。
叶凤看着朱红的门在自己面前两寸的地方合上，半晌才讷讷地回过身，目光空洞地看向如烟，张了张嘴唇，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？”
如烟咬咬唇，纠结道，“叶姑娘方才的举止的确有些……”
的确有失大家风范。
叶凤垂下头，嘴角苦涩地上扬。穆华楠的身份，接触的都是什么人，换句话说，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？
大家闺秀，小家碧玉，富家千金……可她什么也算不上，她只是一个从桃花村出来的粗鄙民女。规矩规矩不懂，礼仪礼仪不会。
苏莲落落大方的模样跃入脑海，叶凤几不可察地叹气，缓缓走回了屋子。
蘅芷瞧见她的模样，将一盘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叶凤，怎么这般模样？”
叶凤不说话，蘅芷便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如烟。
如烟咬咬唇，看着叶凤欲言又止，最终摇了摇头。
这话没办法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叶凤淡淡开口，抬起眸子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，“穆兄在根苏莲谈事情呢，一会儿就来跟我们商议了。”
蘅芷了解地点点头。其实方才她也听到一些外面的动静，原来是吃了闭门羹。
蘅芷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苏莲刚指配到师兄身边去，肯定有很多事情要交代，什么能做，什么不需要做的。这你就不要多想了。”
叶凤没看她，笑了笑，“我没多想。”
说是没多想，可怎么看她都与往常状态不同。
叶凤的失落，不是穆华楠与苏莲谈事情，只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她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，将二人的距离一下拉开了。
她和蘅芷穆华楠，都是刚从宫里出来，她跟蘅芷是很好的朋友。她跟穆华楠也称得上是兄弟，她实在不明白，一个刚刚出现的苏莲，到底谈什么事，是她也要回避的。
蘅芷没理会她，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拐弯说着安慰的话。
果然不多时，穆华楠就走进这间屋子里，后面还跟着苏莲。
他依旧穿着一席白衣，只一眼，叶凤就匆匆低下了头，没再看他。
“叶姑娘方才说到出游的事情，我已经打算好了，你们听听，有没有不同意见。”穆华楠在蘅芷对面坐下。
“美容院的后院本来够大，昨夜睡下我们六人已是勉强，如今还有苏莲也要跟上，她住的地方是没有的，在我身边很不方便。”穆华楠有理有据道。
蘅芷点头。
“如果叶姑娘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，我们就不需要在京城多做停留了。”穆华楠目光这才转向一直低着眸子的叶凤，问道，“叶姑娘？”
叶凤头也不抬，语气平淡，“既然知道欢儿的朋友就是苏莲，我也没什么好防备和惦记的了。”
“嗯。”穆华楠平静的将目光又转回来，“那我们不如今天晚上就出发。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，两辆马车。我已经让翎羽去安排了。”
蘅芷笑着点头，“师兄办事真是妥当。”
穆华楠轻叹，目光复杂地看着蘅芷，有些埋怨。
蘅芷自然知晓是自己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的，脸上笑意加大，“辛苦师兄了！”
穆华楠轻轻摇头，蘅芷真的变了好多，从前她可是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整他的。
想起凤鸾殿那个小机灵鬼，他好像找到了来源。
叶凤将剩下的事情简单跟欢儿交代了一下，收拾了东西晚上便跟着一群人一起走了。
两辆马车，苏莲被安排在穆华楠所在的马车。
是叶凤的意料之中，也是意料之外。
翎羽租的马车十分平稳，内里宽敞却不显奢华，模样十分低调。
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千金出游。
蘅芷对此十分满意。翎羽这个人跟在宋君戍身边许久，办事极为妥当成熟，让她省了不少心。
蘅芷撩起帘子看了看天边。不知道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突然离开了自己的身边，他做事会不会狠麻烦。
冬日的夜间极为寒凉，如烟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一件狐裘外衣来罩在了蘅芷身上。
蘅芷收回目光，“天气冷了，你们也别着凉。”
抬起头就看见翎羽一脸沉静地坐在对面，蘅芷看看他又看了看如烟，道，“如烟，给翎羽也找件披风吧。”
如烟早就想这样做，可不合乎规矩，看着翎羽冻的通红的耳朵，她心疼极了。
“小姐不必。”翎羽当即作揖摆手，如烟的动作也只好停在半空，“我们习武之人，身上不习惯这些衣物，行动甚不方便。”
如烟想了想，翻出件纯黑的外袍来，递了过去，“袍子总可以吧？翎大人就穿上些吧，天气寒冷，你这要是染了疾，还怎么保护小姐？”
翎羽沉默半晌，才伸出手，动作小心地从她手里接过袍子，套在了身上。
蘅芷十分赞赏地对如烟点头。这个小丫头，在字迹心悦的人面前，说话做事倒是妥帖了许多。
比起叶凤来，不知好了多少。
叶凤这边的马车，气氛就显得尴尬许多。
听雨本来就是个话少的，一张脸惯常没什么表情。可尽管她情感不够细腻，也嗅出了氛围中的不同寻常。
比如现在，她跟叶凤坐在一侧，穆华楠和苏莲坐在一侧。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二人的脸，往常都笑脸相迎的叶凤，此刻心事重重似的，一直低眸不语。
听雨觉得气氛诡异极了，浑身不自在得很，便直接掀了帘子出去跟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。
他们看上去关系复杂得很，她才懒得奉陪。